
「彎中見美」是志揚老師為今年下的標語,「彎」一字在形上、意上皆與「蛇」有關,呼應今年的生肖蛇年,也避開華人文化裡對蛇的避諱。而「彎中見美」一詞除了描述書法線條的藝術層次,也能從自然觀點、乃至人生價值觀點切入探討,今天,讓我們從各種不同的角度,共同欣賞不同的「彎」處所產生不一樣的美吧!
墨色蜿蜒——書法線條裡的力道與留白
凝神觀看一幅行草書法,或許會驚嘆於墨跡的流轉——筆鋒時而疾如風,時而頓如山,一撇一捺間藏著無聲的呼吸。書法家林散之言:「直線易寫,曲線難工。」正是那「一波三折」的彎曲,讓字有了筋骨與血肉。
王羲之的《蘭亭序》中,字字如游魚戲水,線條在收放間勾勒出虛實相生的韻律。志揚老師亦是如此,每一次下筆,注重的並非格式,而是彎折帶來的美感。書法的美,從來不在橫平豎直的規矩,而在轉折處的「藏鋒」:筆尖微側,力道內斂,如同智者言語中的未盡之意。
草木有情——彎折中的生機
春日裡,總能見到藤蔓沿著竹架攀緣而上,它們的觸鬚以螺旋狀纏繞,彷彿在空氣中書寫無聲的樂譜。植物學家發現,樹木遭遇強風時,枝幹會主動生成更多木質層,彎曲處反而成為最堅實的部分。
細看山崖邊的老松,更能讀懂彎折背後的智慧,強風襲來時,松枝順勢低伏,待風勢稍歇,又昂然回彈。樹木的年輪每經歷一次颱風摧折,受損處便增生一圈堅實的木質層,日本匠人將這種帶有「風折痕」的木材稱為「嵐紋」,因其紋理如暴風雨般奔放,反而成為茶室樑柱上最受珍視的天然雕飾。
竹,更是東方文化裡「柔韌」的化身。蘇東坡曾以「未出土時先有節,及凌雲處尚虛心」讚竹,道破彎曲背後的哲學:空心的竹節,是為容納更多風雨;看似謙卑的低垂,實為重壓下的自保與蓄力。更寫下「寧可食無肉,不可居無竹」,或許正是欽佩這份「彎而不折」的氣節,生命的韌性,從來不是硬碰硬的對抗,而是學會在風雨中調整姿態。
在彎曲處遇見遼闊
惠子謂莊子曰:「吾有大樹,人謂之樗。其大本擁腫而不中繩墨,其小枝捲曲而不中規矩。立之塗,匠者不顧。今子之言,大而無用,眾所同去也。」
莊子曰:「今子有大樹,患其無用,何不樹之於無何有之鄉,廣莫之野,彷徨乎無為其側,逍遙乎寢臥其下。不夭斤斧,物無害者。無所可用,安所困苦哉!」
節選自《莊子·內篇·逍遙遊》
重讀《莊子·逍遙遊》,對這棵大樗樹的故事別有體悟:那棵彎曲臃腫、木匠不屑一顧的樹,正因「無用」得以避開斧斤,在田野間自在生長。現代社會追求的「高效直達」,往往在歲月裡顯出另一種蒼白。
從志揚老師手中重生的漂流木作品,也因其彎曲的形體、斑駁的樣貌,失去商用價值,但商人沒看見的是,彎曲的枝節是手感正好的握柄;斑駁的木頭表面具有別樣的美感;稍稍打磨一下,再栽上花,搖身一變成為完美的盆栽,別具一種重生後的美。

王志揚老師利用漂流木製成的毛筆架
在這個追求「速成」與「效率」的時代,我們更需要有「彎中見美」的底氣。書法線條的轉折、自然草木的柔韌、莊子的「無用之樗」,都訴說同一個真理:真正的力量,藏在接納彎折的從容裡。人生漫漫,道路迂迴崎嶇,有道是「山重水複疑無路,柳暗花明又一村」,彎路未必是阻礙,反而可能通向更開闊的風景呢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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